再忍忍。
    颜浅发现师父最近有点奇怪。
    具体哪里奇怪,他说不上来。
    就是感觉……师父好像没以前那么爱看他了。
    以前他们一起用膳的时候,师父虽然话不多,但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。他低头喝粥,师父在看他;他抬头说话,师父在看他;他吃完擦嘴,师父还在看他。
    颜浅习惯了那种目光。
    虽然有时候会觉得有点不自在,但更多的时候,他觉得那是师父在关心他。
    可是这几天,师父不看他了。
    准确地说,是不像以前那样看他了。
    目光还是会落在他身上,但只是一掠而过,很快就移开。有时候他故意抬头对上那双眼睛,师父就会垂下眼帘,端起茶盏,遮住自己的脸。
    颜浅挠了挠头,有点懵。
    他做错什么了吗?
    这天午后,颜浅照例去书房找南宫青。
    推门进去,南宫青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。
    “师父?”
    南宫青的背影顿了顿,没有回头。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    颜浅走过去,在他身后站定。
    “我来研墨。”他说,“您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写东西吗?”
    南宫青沉默了一瞬。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,“今日不写。”
    颜浅愣了愣。
    不写?
    昨天明明说好的。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看着南宫青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点委屈。
    “师父,”他问,“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?”
    南宫青的背影僵了一瞬。
    然后,他转过身来。
    眼睛落在颜浅脸上,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。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    颜浅不信。
    “那您为什么不看我?”
    南宫青沉默了。
    他看着面前这个人,看着那脸上写满的困惑和委屈,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揪。
    他想告诉他,不是不想看你,是不敢看。
    不敢看你的脸,怕忍不住想碰。
    不敢看你的眼睛,怕自己会失控。
    不敢看你脖子上的那些痕迹——那些他亲手留下的痕迹,怕看了之后,今晚又会忍不住去找你。
    但这些话,他不能说。
    “最近宗门事务多,”他说,“有些累。”
    颜浅眨眨眼:“累?那我给您泡杯茶?”
    南宫青的唇角微微动了动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颜浅转身去隔间泡茶。
    这一次,他没有手忙脚乱。茶叶放得不多不少,水倒得刚刚好,还知道先洗一遍茶。端出来的时候,茶水的颜色清亮亮的,飘着淡淡的香气。
    南宫青接过茶杯,低头喝了一口。
    “不错。”他说。
    颜浅的眼睛亮了亮。
    “真的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颜浅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的,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。
    南宫青看着他那个笑容,心里一紧。
    他想伸出手,揉揉他的头发。
    但他忍住了。
    “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今日不用你。”
    颜浅愣了愣:“哦。”
    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过头来。
    “师父,”他说,“您要是不舒服,就早点休息。别太累了。”
    南宫青看着他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门轻轻合上。
    南宫青站在原地,端着那杯茶,很久没有动。
    茶渐渐凉了。
    他还是没有喝。
    周寻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——掌门站在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“掌门?”他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    南宫青回过神,把茶杯放下。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    周寻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。
    “颜师弟刚才去找我,”他说,“问我您是不是生他的气了。”
    南宫青沉默了一瞬。
    “你怎么说?”
    “我说没有。”周寻说,“我说掌门只是事务繁忙。”
    南宫青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周寻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    “有话就说。”
    周寻深吸一口气。
    “掌门,”他低声说,“您对颜师弟……是不是太过了?”
    南宫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    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,没有什么表情。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周寻硬着头皮说:“颜师弟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信任您,依赖您。您要是……”
    他没说完。
    南宫青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“周寻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你觉得本座是什么人?”
    周寻低下头。
    “您是掌门。”他说,“是正道魁首。”
    南宫青的唇角微微扬起。
    一个没有温度的笑。
    “正道魁首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向窗外。
    “下去吧。”他说。
    周寻应了一声,转身离开。
    走到门口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掌门的聲音。
    “周寻,这几日多陪陪他。”
    周寻脚步顿了顿。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门轻轻合上。
    南宫青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间厢房。
    门关着,窗也关着,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。
    但他知道,那个人现在一定在擦剑。
    南宫青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他想他。
    想得发疯。
    但他不能去。
    至少现在不能。
    颜浅坐在屋里,擦着惊鸿剑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    师父为什么不看他?
    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?
    还是说……师父发现了什么?
    他想起昨晚那个梦。
    梦里有什么东西压着他,在他身上留下痕迹。那些痕迹,第二天早上都会变成真的。
    他想起师父说的“过敏”。
    他想起师父看他脖子时那种目光。
    颜浅的手顿了顿。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。
    红痕已经淡了很多,再过两天应该就消了。
    他摸了摸那些痕迹,忽然有点害怕。
    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
    夜里。
    颜浅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盯着房梁。
    今晚他特意没有睡那么早。
    他想看看,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    可是等着等着,眼皮越来越沉。
    他想挣扎,想爬起来,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动不了。
    意识渐渐模糊。
    门外的廊下。
    南宫青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    他站了很久。
    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栓。
    只要轻轻一推,就能进去。
    就能看见那张脸,就能碰触那具身体,就能——
    但他没有推。
    他松开手,转身离开。
    回到寝殿,他坐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脑海里全是那张脸。
    睡着时的恬静。
    醒来时的茫然。
    笑起来时的眉眼弯弯。
    还有那些痕迹——他亲手留下的痕迹。
    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。
    但他没有起身。
    再等等。
    远处,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    翌日清晨。
    颜浅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还是睡着了。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身上。
    没有新的痕迹。
    他愣了愣,摸了摸脖子。
    那些旧的痕迹还在,但没有新的。
    他坐在床上,发了很久的呆。
    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?
    院子里,南宫青已经在等他用早膳。
    见他出来,抬眸看了一眼。
    目光落在他脸上,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    “早。”他说。
    颜浅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粥碗。
    他偷偷看了一眼南宫青。
    那人低头喝茶,没有看他。
    颜浅收回视线,继续喝粥。
    一切如常。
    但颜浅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    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    就是觉得,师父好像……在躲着他。
    不是那种明显的躲。
    而是那种——明明坐在一起,却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。
    颜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。
    但他就是有。
    早膳用完,颜浅放下碗筷。
    “师父,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今晚能早点睡吗?”
    南宫青的动作顿了顿。
    “困了就睡。”他说,“不必问我。”
    颜浅点点头。
    他站起身,往外走。
    走出几步,忽然回头。
    “师父,”他说,“您要是有什么心事,可以跟我说。”